何为“晋人尚韵 唐人尚法 宋人尚意 元明尚态 ”?
书画艺术收藏 2019年01月09日 11:46

晋人尚“韵”, 唐人尚“法”, 宋人尚“意”, 元、明尚“态”,这是清代书法家梁巘在《评书帖》中所说的一段著名书论。由于对这几个朝代的书法艺术特征进行了高度准确的概括而受到后世的推崇。晋、唐、宋、元、明诸朝,受其社会政治环境的影响,在遵循传统发展的同时,书法艺术于潜移黙化中融入了这一时期政治、人文的因素,因而形成了不同的艺术风格。

晋人尚“韵”:是东晋士人书法家崇尚道教超然物外的思想在书法艺术上的表现。晋代书法是书法史第一次成功的演进,其成就表现在王羲之、王献之为代表的楷书、行书、草书自然灵动的艺术神韵上。

“尚韵”在二王书法的体现上登峰造极,以二王为代表的书法,证明着一个时期的书法思想与风格。

魏晋以来的士人多以清高自许,崇尚道教玄言清谈的天人学说。这种风气至东晋更为风行,王羲之身为东晋望族,精通儒学、笃信道教、为官清明、处世潇洒、高逸,其品行超然于世,文章与书法为当世风流。他对于仕途人生的淡定在书法中表现的淋漓尽致。王羲之楷书远承钟繇的质朴和自然,近受其师卫铄尚妍的审美观影响,把钟书尚有隶意楷书,完全演变成正规的楷书,变横长为方形,又兼学张芝草书的飞动流畅。对其后集大成的行书风格的开创,夯下了坚实的基础,加之他超然物外的思想,在适当的时期诞生了文章与书法相媲美的传世神品《兰亭序》。

《兰亭序》在他笔下所呈现出的妍美,流畅、欹侧和平正,潇洒律动的神韵,正是符合东晋士人书法家的思想和审美。王献之受其父书风的影响深远,更趋于研美和高逸。他所创草书连绵体更加拓展了书法的神韵和境界。

唐人尚“法”:是在当时社会环境影响下形成的法度严谨、气魄雄伟、具有庙堂之概的书法风尚。

唐经贞观之治,国力强盛。太宗醉心翰墨,力兴文艺。首创科举增加书法考试科目,以楷书遒美者优先取仕。设国子监教习书法,设弘文馆教习贵族子弟,成绩优秀者,授以官职。下笔有规有矩、重于摹习、重于法度,成为风气,使得楷书在唐代有了特定的样式。

唐太宗书风远追二王,犹对王羲之尊崇,所以王羲之书法在当时成为书法学习的范本。唐初楷书大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皆受益于二王。草书大家孙过庭亦出身于王侯之家,他的《书谱》成为后世草书范本。中唐张旭、怀素宗法二王,吸取二王精髓后所创造出极具个性的草书──狂草,光耀千古。李邕行书以雄浑,豪放称著于世,他在行书方面甚得右军笔法,在此基礎上一改王书而演变成雄伟豪放的风格。

颜真卿楷行皆为大成,其楷书成就在有唐一代是最高的,因其气节高洁、品行超世,书法俊秀奇伟,被后世和当时公认为唐楷最为优秀者,其行书《祭侄文稿》真行草并存,笔法精妙,墨色枯、润、浓、淡,变化丰富,通篇豪放雄浑感情充沛。开拓出王羲之行书的另外一个境界,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斯人虽去,然其成就则永留书史。柳公权受中唐书法变革的影响,学颜书,兼习二王,形成自己的风格,字形中宫紧收、挺拔险峻、丰润通神、更见骨气。与颜真卿被世人誉为“颜筋柳骨”而享誉书史。

以上所见,唐人重视法度,以严谨的态度创造出自己的风格和辉煌,这就是唐人尚法的真实内涵。

宋人尚“意”:是宋代文人书法以书抒怀,表现个性,注重书法的内涵和书写意趣,是谓“尚意”的书法风格。

北宋四家苏轼、蔡襄、米芾、黄庭坚是尚意新风的主力军,虽然有各自的书法新创意和思想,但在新的思潮中以“意”为纲领导书坛。宋四家以苏轼的理论最为突出,其为一代文宗,文风豪放,气势磅礴、直抒胸臆,书法思想亦同。他主张“出新意与法度之中,寄妙理与豪放之外”,以神、气、骨、肉、血为衡量书法的标准。其书法不拘于法,意态自然、丰神俊逸、重神韵和意境。

黄庭坚草行楷皆善,以草书最能体现风格,长撇大捺,气势开张。得苏舜钦笔意,受益于张旭圆劲飞动之笔法,字形左顾右盼,上俯下仰成跌宕之势。强调书法的抒情和书卷气,注重神韵,以豪放、博大的书法境界影响当时和后世。米芾精研古法,崇尚晋韵,重书法的天然和意趣。其博学的态度和天真狂放的个性,形成自己“自然古雅”的艺术特色。随意落笔,皆有古法于中,诸家精华集于毫端,而任其自由发挥。在其极具个性的书法作品中深蕴古法,得古雅之气。其书法思想和理论影响了后世的董其昌、王铎。其子米友仁得其精髓,以书画名世。

蔡襄天资颇高,又勤习古法,以行书成就最高,其笔法秀润精巧,气势工整雅逸。楷书得颜真卿、虞世南笔法,端庄沉着;草书变化丰富,意趣自然。其论书以风韵和精神为要义,于其他三家意趣相投。又是最先倡导书法新意的先行者。其品行和书法受到世人的敬仰,被尊为四家之首,当之无愧。

宋四家之外的书法大成者有,欧阳修以文章和书法享誉当世,沈辽、钱勰,蔡京、蔡卞兄弟以及宋徽宗赵佶各有其妙。南宋四家陆游、范成大、朱熹、张孝祥虽师法各殊,然各有成就。其书法思想是北宋四家的延伸。当时的宋高宗赵构、吴琚、张既之、赵孟坚等皆有影响。

宋人尚意是以国运多舛,文人忧国,失意等情感的发挥,在书法上的体现和升华,虽承绪晋唐,但不同于晋人安逸生存中的玄妙思想和潇洒,而在书法中表现出的自然神韵;唐人国力兴盛时,受朝制约束而中规中矩的严谨法度所产生的具有庙堂之气书法。它所表达的是书家的意趣和思想的发挥,但前提是,绝不能少了师古人优秀的技法。否则尚意只能是故弄玄虚。宋人尚意是书法第三阶段演变的高潮,但都是在晋人尚韵,唐人尚法的思想中脱颖而出。客观的讲,应为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

元、明尚“态”:即是说元、明时期的书法时尚,偏重于摹仿,注意在字的形态上下工夫。书法潮流在元、明时代进入了一个复古时期,大凡学书者纷纷效仿晋人,而求之于刻帖。赵孟钏担骸敖嶙忠蚴毕啻帽是Ч挪灰住!奔词侨衔值慕崽逍翁梢运媸贝浠湃吮史ㄓ︺∈夭槐洹U悦项的这个主张被奉为金科玉律,所以元、明两代的书人大都是以唐人的笔法,写魏晋人书貌,形成了书法仅注重在字形上刻意求好的总趋势。

当然,梁巘这里提出的尚韵、尚法、尚意、尚态,主要是对这几个时期书法特征的概括,并不是说韵、法、意、态在这几个时期里是隔绝而不相通的,如在“尚法”的唐代,也有颜真卿《祭侄文稿》那样尚意的作品。晚明时,傅山、王铎、黄道周、倪元璐、张瑞图的书法,是不能用“尚态”来评价的。宋代黄庭坚的书法不仅有“意”,而且也重“韵”。只是它们没有代表时代的主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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