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婕妤:一柄画扇,愁绪悄上心头
《中国收藏》杂志 2019年11月26日 16:03

本文摘选自《中国收藏》2019年11月刊《何事秋风悲画扇》,更多精彩内容请下载中国收藏APP。

秋之初至,天气渐凉。把夏衣放入柜,该是秋衫迎风的时候了。埋首衣柜进行一年一度的换季整理,忽见今夏新买的蒲扇,歪歪斜斜躺倒在一旁角落里。扇柄上还挂着端午节时系上去的香囊,凑近嗅闻尚留有淡淡药香,扇面上却已轻轻落了灰尘。想起入夏时,因为它的复古好看和精细工艺,天天握在手里摇晃把玩,连夜里散步也要拿着它去扇风、驱赶蚊虫。曾经爱不释手,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将它冷落在柜角了?

想起纳兰性德的《木兰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诗里慨叹悲画扇的那位美人,正是汉成帝刘骜的后宫婕妤,名唤班姬。

新裂齐纨素 恩情中道绝

班婕妤,西汉文学家,班固祖姑。少有才学,善辞赋,成帝时被选入宫,初为少史,不久立为婕妤。

明 唐寅《班姬团扇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班婕妤以团扇被弃自比,后世文人则以手持团扇的班婕妤自况。被弃之如秋扇,是如唐寅般的失意文人难以释怀的感伤。明 唐寅《班姬团扇图》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班婕妤以团扇被弃自比,后世文人则以手持团扇的班婕妤自况。被弃之如秋扇,是如唐寅般的失意文人难以释怀的感伤。

当时年少,情愫稍稍。情之初起总是美好的。班婕妤容貌端丽,文才颇高,尤其熟悉史事,和成帝对饮闲谈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又擅长音律,于丝竹声中跟刘骜锦瑟和鸣,使成帝沉醉其中。为了能够时刻和班婕妤形影相伴,刘骜特别命人定制一辆大型辇车,以便同车出游。此举却遭到班婕妤拒绝,她认为古之明君都有名臣在侧。而夏、商、周三代的末主夏桀、商纣、周幽王则任由嬖幸的妃子在坐,最终皆落得毁身亡国的境地。如今她若随成帝同车出进,岂不令世人凛然而惊?刘骜觉得言之有理,视班婕妤为良师益友,爱慕之余又增一分尊重。

然,朝如青丝暮成雪,由来只有新人笑。赵飞燕姐妹双双出现。飞燕用掌上舞的旖旎布下一张网,诱饵是合德袅娜万芳的身姿,将汉成帝的身与心囫囵网住,令其自拔不能。

赵氏姐妹声色犬马,飞扬跋扈,着意构陷班婕妤。作为一个有德操的贤淑才女,班婕妤对于宫闱中的互相排挤、谗构、陷害打从心底不屑。她懂得“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因而缮就一篇奏章,主动自请前往长信宫侍奉王太后,远离后宫的是是非非。

史书评说婕妤此举为明哲保身,笔者却觉得更多还是失望吧。本来执手相看两不厌的人,忽然有一方就意兴阑珊地松开了手。昨日耳边呢喃的低语,转眼化作秋天的一缕凉风,冷飕飕拂过裙边便再也无迹可寻。人心凉薄,爱情也吹弹可破。选择急流勇退是因为她知晓,此时别去,还可留得三分念想。他会记得她的好,她也会念他给过的宠。如此,至少还能留住回忆里的美好。

妾身似秋扇

只是,聪慧如斯也会心有不甘。

风是些微的湛凉,依稀还留着几分夏末干燥的花香。一只单飞的燕雀自雕了花的窗棂边斜斜掠过,撩起如烟的雨丝。恰如博山炉里燃烬的最后一缕香魂,顷刻消失在长信宫门外落了黄叶的庭院里。班婕妤凭栏独立,蛾眉微蹙;双眼仿佛蒙着薄薄的雾气,兀自望向远方。她轻叹出一口气,回身拾起案上的宫扇凝看,似有层层心事将其包裹。她朱唇微启,盈盈而道: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月。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要多么凄凉欲绝、多么哀怨隐忍才能写下这样的话语!新扇裁成如皓白明月,执扇的人亦同明月一起沉醉。可是再好的扇子,伴君亦仅有一季。盛夏一过,盛宠褪却,徒剩一把团扇寄深情。

张大千、章士钊《碧荷、行书自作诗》团扇 北京匡时2016年春拍拍品  一柄团扇,两面清雅。从夏天的喜用,到秋天的弃用,仿若一个人半生的坎坷与忧伤。所幸,好扇尚可收藏。张大千、章士钊《碧荷、行书自作诗》团扇 北京匡时2016年春拍拍品 一柄团扇,两面清雅。从夏天的喜用,到秋天的弃用,仿若一个人半生的坎坷与忧伤。所幸,好扇尚可收藏。

刘孝绰曾作《班婕妤怨》:“妾身似秋扇,君恩绝履綦。”

杜牧亦有诗云:“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秋夜里黯淡烛光给画屏凭添幽冷,孤单宫女独自用小扇扑打着萤火虫。轻罗小扇本是夏天挥风取凉的,到了秋天即成无用之物,免不了束之高阁而被遗弃的命运。诗人无非借秋怨的宫女而感怀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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