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青花人物故事图罐上的四幅图案,表现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收藏家》杂志 2019年12月13日 14:54

本文摘选自《收藏家》201909期《四爱难寻 四景有时——明嘉靖青花人物故事图罐纹饰解读》,更多精彩内容请下载收藏家APP。

人物故事图在中国古代瓷器的装饰中是一个大类,特别是在宋元磁州窑器物上常见,而在元代青花瓷上更是多见各类主题人物故事的表现,并成为明清两代青花瓷纹饰的重要内容之一。

明代嘉靖时期以人物故事为主题的青花器物较多,特别是在体型硕大的瓶、罐上面更是喜爱以人物故事题材来装饰。人物故事图这一时期种类较多,神仙佛道、历史故事、传奇典故等都有表现,但是对于具体某一件器物上的某些故事并不是都能说得明白,说得透彻的,虽然知道是历史故事或是古人生活等内容,常常是不能确切地说出人物故事的具体内容,只能是笼统地对画面进行描述,以人物故事概括了事。

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明嘉靖时期有一类青花人物故事图罐较为常见,在公私博物馆都有收藏。首都博物馆藏嘉靖青花人物故事图罐高33.5、口径20.4、腹径39、底径24厘米;直口,短径,丰肩,鼓腹,圈足。颈部弦纹一道,肩部为缠枝灵芝纹八朵;腹部四个壸门形开光中为主题纹饰,占据了整个罐身的主要面积,每个开光中各有一组人物故事图,每组开光顶部间隔处各有折枝花一朵;胫部一周为变形莲瓣纹;外底部为“大明嘉靖年制”六字双行楷书款。

我们按照逆时针连续的方向,对这件嘉靖青花故事图罐上四幅图案的内容进行分析和解读。

第一幅:庭院中摆放一架带有屏风的方榻,一男子坐在上面,右手前臂袒露,手执蒲扇,头戴冠巾;左后方与右前方各有一名小童侍立,右前方童子执扇;左前方庭院中两名婴孩在草丛中嬉戏玩耍。男子坐榻上方有树木垂荫,庭院中草木繁盛。

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

第二幅:画面中央一男子跨马过桥,马前蹄在地上,后蹄还在桥上;男子头戴官帽,马前一童子跟在右侧,马后一童子手里拿一枝花扛在肩头四处张望;画面最前为一房舍,一童子正在叩门。桥下溪水潺潺,周围草木较多,但很舒朗,门前地面有草伏地。

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

第三幅:画面左侧为一四角攒尖的建筑,前面开窗,一男子坐于窗前,铺纸欲书写作画,眼望窗外;窗前有两名童子,屋左侧空地站立一名童子;画面右下角有一块田地,地内两名男子,一持棍状物插入土中,另一人手提水桶。各处有草木,看着较为稀疏。

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明嘉靖 青花人物故事图罐 局部

第四幅:画面右下角为一房舍,屋内一男子倚窗而坐,侧目外望;屋外空地站立两名男子与两名童子,童子各随一名男子,前面男子回身与后面男子似在交谈。四周草木旺盛。

四组画面绘于四组开光中,开光以三重线条描绘,两组开光间共用一条边线。

以这一题材为装饰图案的青花罐主要见于嘉靖和万历时期,存世器物较多,但对于这一题材的解读则各不相同。

《青花名瓷》(马希桂、赵光林编著,山东美术出版社,第71页)一书中收录的这一题材器物,定名为“青花人物大罐”,文物说明中介绍四幅图的内容分别是“衣锦还乡”“婴戏图”“依依惜别”和“乡村晨景”。

《故宫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青花釉里红》(中)(耿宝昌主编,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0年,第108页)一书中收录同一题材器物,定名为“青花四爱图罐”,文物说明中指出四爱图即羲之爱鹅、陶潜爱菊、浩然爱梅、茂叔爱莲。

《明清瓷器纹饰鉴定·人物纹饰卷》(铁源主编,华龄出版社,2001年,第163页)一书中,收录了同题材的嘉靖罐两件和万历罐一件,嘉靖罐一件定名为“青花四爱图罐”,一件定名为“青花人物图罐”,万历罐定名为“青花四爱图罐”。

《中国青花瓷纹饰图典·人物卷》(江苏省古陶瓷研究会编,东南大学出版社,2007年,第87页。以下简称《图典》)一书中,对这一题材归为行旅观景图,解读为春、夏、秋、冬四景,且做了具体的界定,画梅品茶为冬(上文第三幅图),流连赏景为夏(上文第四幅图),嬉捉柳絮为春(上文第一幅图),及第归府为秋(上文第二幅图)。

那么,嘉靖青花人物故事图罐上四幅图画表现的是什么内容呢?前面几种说法孰是孰非呢?我们对这几种说法一一解析。

首先看《青花名瓷》中的说法。“衣锦还乡”“婴戏图”“依依惜别”和“乡村晨景”四种表述仅仅是根据画面所反映的基本信息所做的判断,只是对画面的表面描述和概括,较为笼统,不能说不正确,但不够确切和深入。

再看关于“四爱图”的定名。“四爱”我们通常的说法是指王羲之爱鹅或兰、陶渊明爱菊、林和靖爱鹤或梅(或孟浩然爱梅)、周敦颐爱莲等。以此来作为名称是较为确切的说法,但需要与图的表现内容贴合,也即是画面中要有能够表现这一主题的要素内容。虽然有人物,可以看做是高士与隐士,但还不能确定是四爱,必须要有鹅、菊、梅和莲,两者结合才能认定为四爱图。在前面几件定名为四爱图的器物中,作者并没有明确指出哪一幅是什么爱,仅是笼统标明为四爱图。在四幅画面中,我们并没有看到明确的鹅、菊、梅和莲的图像或是符号。第一幅的左下角有类似菊花的植物,但无法完全确定,即便这丛植物是菊花,但画面中主人的目光是关注在庭院中嬉戏的孩童,并没有注意这丛植物,因此也不能说这就是爱菊。第二幅倒是与常见的踏雪寻梅的场景构图相似,童子肩扛的花枝可以认为是梅花,把这幅图认作是孟浩然爱梅也是没有问题的。第三幅和第四幅中是无论如何也看到鹅或莲的一点影子的。这样看来,把这组人物故事图叫做四爱图是不准确的。

既然是四幅图,那或许和“四”这个数字是有某种联系的,称作春、夏、秋、冬四景是否准确呢?笔者以为,这四幅图正是表现了春、夏、秋、冬四季的内容。《图典》将这组人物故事图定名为春、夏、秋、冬四景是没有问题的,但对于具体图中所代表的四季的确认还是可以商榷的。需要注意的是,古人在瓷器构图上装饰的纹样或图案是有一定讲究和说法的,表现四季,无论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的方向,一定是按照春、夏、秋、冬的自然顺序来表现的。而按照《图典》的定名与上文第一幅至第四幅图对应的顺序为春、秋、冬、夏,这一顺序是否正确呢?首先从自然顺序来看,春夏秋冬的顺序就被打乱了,显然是不合适的;其次再看每一幅图的内容与所定名的季节在对应上也是有所出入的。

我们仍然按照上文第一幅到第四幅的顺序来看。

第一幅:《图典》定名为嬉捉柳絮,为春天。嬉捉柳絮主要是从画面中两名婴孩奔跑追逐状态而来,其中伏地的孩童双手正欲抓住一个方形的、看似手帕一类东西,另一名孩童则双手伸向空中;孩童嬉捉的未必是柳絮,画面中也未见明显的柳树。左侧坐在屏风坐榻上的男子右手袒臂,手中还拿着蒲扇,侍立在男子右前方的一名童子也同样拿着大蒲扇。这种情景看来,明显不是春天的样子,从袒臂和蒲扇来看,则更像是夏天。

第二幅:《图典》定名为及第归府,为秋。从画面的内容来看,男子头戴官帽,跨马过桥,一童子正在叩门,理解为及第归府未尝不可。但从马后一童子手里拿一枝花扛在肩头四处张望、跟随主人马后情况看,不像主人及第风光归家,倒像是出游归来的样子。而桥下溪水潺潺,草木舒朗,季节并不很明显。

第三幅:《图典》定名为画梅品茶,为冬。画面男子坐于窗前,铺纸欲书写作画,窗前一名童子似在奉茶;内容主题没有问题。但画面是冬天吗?男子坐在屋内,但前面却窗户大开,而草木也较繁盛;在画面右下角有一块田地,地内两名男子,似在耕种。这些景象完全看不出冬天的感觉。

第四幅:《图典》定名为流连赏景,为夏。从画面的内容看,屋内男子倚窗而坐,屋外空地两名男子似在交谈,四周草木旺盛,季节的特色也不是非常鲜明,亦春,亦夏,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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