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形施艺,以纹写形,以影写神,商代玉器的雕琢每一件都别有气韵
《收藏家》杂志 2019年12月26日 15:18

本文摘选自《收藏家》201909期《佩玉将将 其华灼灼——浅谈商代佩饰玉器的造型构思艺术和鉴别要点》,更多精彩内容请下载收藏家APP。

随形施艺的剪裁技巧

与史前相比,在玉器雕琢中,金属工具的运用虽然是一个重大的飞跃,但在以手工劳动为生产方式的社会中,对于效率的提升,毕竟还是一个瓶颈。为了能用更经济的手段雕琢出更多更好的王室玉器,商代玉工常常会依照被加工玉石的原始状态,进行构思改造,他们大抵运用的技巧是:

1.因料制宜

图1 玉牛 河南三门峡虢国墓出土图1 玉牛 河南三门峡虢国墓出土

即依据玉材的天然形状,选择与形状大致相近的题材,不作大幅度改变,在此框架下进行适度加工,从而完成玉件形象的塑造。如出土于河南三门峡虢国贵族墓的一件具有晚商风格的圆雕玉牛(图1),该玉牛青白玉质地,全器受沁严重而呈灰白色,其长5.8、宽4.1、厚2.2厘米,是一件小巧的把玩饰件。这件器物的本来形态,也许更满足于雕塑一头卧牛的形象,于是玉工在保持玉料原状的基础上,以圆凸面为背、尖突处为头尾,施以简略的宽刀、阴刻及减地技法,勾勒出五官、双角、四肢等纹饰,并且模拟牛在卧伏休息时的行为特征,成功地将一块天然原始的玉石塑造成一件值得把玩的动物圆雕。显然,因料造型,难免会让人觉得器型不甚规正、形制略有变形的状况,但是,若是能抓住那些最有表现力的特征予以渲染,那么照样能雕琢出精彩出众的玉器杰作。

2.因残制宜

图2 玉龙 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图2 玉龙 济南大辛庄遗址出土

在商代,玉石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材料,因此,商代玉工在雕琢玉器的过程,但凡那些切割剩余的边边角角,都会被重新利用并巧妙地制作成新的玉饰。如2003年山东省济南市大辛庄遗址出土的玉龙(图2),高10.8、宽2.6厘米,玉质为青绿色,器表大部受沁呈钙化状。根据“呈弧形似玉璜改制……头及尾部有利用原残缺的痕迹”的考古描述,此件玉饰的材料来源出于一件残损的玉器,而这件残损玉器的原貌,我们从同时代出土玉器的形制风格来判断,应该是一件鱼形玉璜,其残损处当在下端尾部。玉工借助于鱼形玉璜的自然形态,将器身回转,成为立状,构思成一个成拱形的卷尾龙身,并保留了玉鱼脊背处的短直阴线,再将上端雕琢出一个似人似兽的前伸的头部……如此,一件主体特征为龙型的玉饰立地而起,显示了玉工不凡的构思艺术与创新水准。

3.就材成器

图3 玉鸟形佩 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图3 玉鸟形佩 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

有些玉石材料,本身就具备了器物的雏形,只要略施小技,便能成一有趣可爱的玉饰小品,这类情形也是常有出现。如山东滕州前掌大贵族墓地出土的鸟形佩(图3),绿松石质地,不规则长方形状,其长3.1、宽3.29、厚0.81.2厘米,可能是自然形态或多余残料。而玉工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调整玉石的视觉方位,将四个边角作为头、尾、双翼等躯体的对应部位,再以减地浮雕及弧形线条工艺,饶有趣味地制作出一只展翅扑腾翻飞的小鸟形象。可以说,随形施艺的艺术,借助天造地设来展开想象的翅膀,激发灵感,这是商代佩饰玉器打破千篇一律的制作模式,从而形成一种生气勃勃的繁荣景象的一个重要因素。

以纹写形的谋篇布局

充分运用线刻工艺技术,在一件自然成形的玉材上布设图案加以雕琢,以纹饰之长来补器物之短,是商代佩饰类玉器造型构思艺术中的另一种方法。用这样的方法加工玉器,不是以造型的规整、具象为重,而是以纹饰对题旨的表现力为要。因此,它的器型可能是原生态的或半原生态的,但经过刻画与琢磨,它所要表达的主题形象则是鲜明而完整的。这种以纹写形的玉器,有片状,也有圆雕,其精彩之作为数不少。

图4 人鸟玉佩 河南虢国博物馆藏图4 人鸟玉佩 河南虢国博物馆藏

现藏于河南省虢国博物馆的“人鸟合体佩”(图4),可以说是这类不以造型见长而以纹饰取胜的片状玉饰的典范。该玉饰宽4.3、高3.3、厚0.5厘米,上端平直,下部呈三角形状。玉工在对器型加工时,似乎尽可能地保留了玉片的原状,然后以边缘镂空、减地浮雕、集束式阴刻等工艺手法,塑造出一个双目前视、长发后扬盘卷的人物头部形象。而更为令人惊奇的是,在人物形象的中间,竟有一只玲珑的小鸟,立于肩头之上,神气活现,让人不禁联想到商人对于图腾的崇拜,真是到了见缝插针而无以复加的地步。而那种通过纹饰刻划来创造玉饰神话般故事的构思,更让我们有种别开洞天的审美体验。

图5 龙纹玉饰 天津博物馆藏图5 龙纹玉饰 天津博物馆藏

如果说上一件玉片在以纹写形上把阴刻工艺做到了极致,那么天津博物馆藏商代圆雕“龙纹玉饰”(图5),则是把减地阳文的雕琢技法做到了极端。这件玉饰高3.5、宽4厘米,近于椭圆形状,边缘平滑圆润。玉工通过精当的构图与娴熟的线条尤其是减地阳线的刻划,慎密、细致、清晰地呈现出龙的五官、脊背、利爪等头尾身姿纹饰,将一条团身威严的玉龙形象琢刻得华美逼真、活灵活现。这里,成功的要素不在于真实地去翻版雕塑对象的原形,而是通过那些富于表现力的标志性特征,如头部的臣字目、蘑菇状耳,身体部分的几何状刀形纹等,进行准确的构图和全神贯注的琢磨,才使一块没有生气的原料,变成一件气韵生动的圆雕艺术精品。可见,在玉器以纹写形的雕琢中,纹饰的布局,只要能做到“有范有形”,敷之于精湛的雕刻技艺,那么,再“不成方圆”的玉石,一样可以雕琢出出众的佩饰器物。

简约明快的剪影手法

剪影式的玉雕艺术,是商代玉器中常常被谈及的一种构思方法。与“以纹写形”不同,这种构思艺术,是侧重于“以影写神”。这种手法主要运用于小型片状肖生玉器的雕琢。商代剪影式玉器的雕琢,一般不太注重细节的刻划,而是以干净利索的刀法,简洁明快的素描技巧,根据各种肖生动物的动、静态姿势,剪纸般勾勒出它们生动的轮廓影像,意在重点表现出它们丰富的精神内涵,这些精神内涵包括:

1.活泼敏捷

图6 玉虎 河南博物院藏图6 玉虎 河南博物院藏

这类剪影式玉佩,玉工通过几根简短的阴线及大幅度的宽刀弧线,配合钻孔和边缘镂切工艺,来正确地表现出动物在动态中的肢体行为。如河南安阳殷墟南区出土、现藏于河南博物院的玉虎(图6),长条片状,玉工将它的体态特征处理为:曲背,长尾上翘、尾尖内卷;头略前伸;嘴平直,嘴角上部各有一突唇,中间则斜切一缺口并钻孔,作张口露齿状;双弧线勾勒后缩的大腿,上挑式短直线刻划出前伸的利爪所有的线条都安排得简略得当,绝无拖泥带水之感,而将一只奔跑跳跃的山林之王雕琢得“虎虎生威”。

2.静谧安详

图7 玉象 天津博物馆藏图7 玉象 天津博物馆藏

这类玉佩玉工善于抓住雕琢对象静息时的神情体态,通过边缘轮廓的精准勾勒,来表现动物在一种没有外界干扰中生存的安宁形象。如天津博物馆藏象形玉佩(图7),长3.3、高2.7厘米,微形薄片状。玉佩器身无纹,未有半点琢刻,而在外形上着力表现浑圆的躯体、斜长而内卷的鼻子、粗矮直立的大腿等那些能充分反映大象鲜明特色的身影,逼真地塑造出了一个进入静谧状态中安宁详和的动物形象。这件玉象十分写实,不带一点夸张,将玉工所要传达的那种祈望安定、祈望无有外界纷扰之争的宁静的生存境界,表现得入木三分。

3.空灵抽象

图8 玉兔 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图8 玉兔 山东滕州前掌大墓地出土

古代雕塑中的抽象艺术到商周时期有了更为成熟的发挥和发展,剪影式玉器尤为如此。追求“三分形似、七分神似”,“形”可以变形或夸张,但“神”一定要到位,可以说是这类玉雕创作的构思要旨。在山东滕州前掌大商代贵族墓地出土玉器中,有一件玉兔(图8),片状,青黄色,长4.3、高3、厚0.36厘米。从器形看,应为一不规则的半圆形残片所改制,但设计得特别别致:上部的弧度正好作为玉兔的身背,但因弧度较大,超过了身背的半圆,便将下方缺损部分作适当剪裁,如斜向切削,以一截直线作为前伸的双腿,而尾部改窄,底端内勾,构成了一条后蹬的小腿……从而雕琢成一只呈腾空跃进姿态的玉兔,玉工高超的抽象造型和剪影式艺术手法,可见一斑。显然,剪影式玉佩,其之所以能成为艺术,不在于还原了每一个细节的真实,而在于是否凸显出了事物内在最本质的东西。这,也许也是我们在鉴赏时所要掌握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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